“父亲”是个很特殊的词。
在传统文化里，父亲的形象一直是沉默威严的，既是绝对的权威，也是沉默的保护者，代表了孩子们心里的崇拜和畏惧。
然而父亲形象的这种矛盾性，也常常造成了父子之间巨大的鸿沟。
这次想给大家安利的影片是2019年挪威最好的电影，就讲述了一对父子间的故事，从曾经疏离到老年后和解，整整跨越了50年，迟到父亲已逝、儿子垂暮——
《外出偷马》
由汉斯·皮特·莫朗执导的影片《外出偷马》改编自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佩尔·帕特森的同名小说。
凭借这部作品，当时在欧美文坛寂寂无名的佩尔·帕特森在同时期击败了诺奖得主库切和布克奖得主鲁西迪，斩获了2007年国际IMPAC都柏林文学奖，一时间声名大噪。
“每15个挪威人，就有1人在读《外出偷马》”，这句话是对小说知名度最简洁有力的概括。
而这部小说，也在19年改编成了电影作品，再续原著辉煌。
电影《外出偷马》在第69届柏林电影节中荣获柏林电影节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将代表挪威角逐2020年的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
影片讲述了67岁的特罗德在痛失妻子后，决定隐居到山林里独居，度过余生，却在与邻居的交谈中勾起了少年时期回忆的故事。
只要看过这部影片，就一定会被电影里的画面和配乐所吸引。
《外出偷马》里的北欧是凛冽的，广袤的森林，晨间的雾气，潺潺流动的河流，都被笼罩在一片蓝绿的清冷色调之中。
电影的拍摄手法极其细腻文艺，配乐安静舒缓，许多音效都是从大自然中直接收声，就像小说中描述的：
“森林里到处都是声音：有拍动翅膀的声音，有枝桠断裂的声音，野兔发出来的咻咻声，蜜蜂拈花时候隐约的嗡嗡声。我听见蚂蚁在石楠丛里爬。”
自然的白噪音搭上静谧的北欧森林，类似于纪录片的拍摄手法，是《外出偷马》最大的特点。
在叙事上，《外出偷马》也在寻找着一种波澜不惊的讲诉方式，从67岁的老人视角回顾童年，所有的伤痕像是被抹去了棱角，情绪变得克制，故事变得绵长。
但这种表达方式也恰恰是《外出偷马》最具争议的地方，其实这并不让人意外，它不像好莱坞商业片一样提供一波三折的情绪高潮，情感太过细腻克制，画面配乐也具有安眠催睡质感。
不过只要刨去这层伪装，你会发现《外出偷马》讲诉的其实是一个全程高能的故事。
15岁的特罗德，和父亲一起来到了挪威边境的山林中度过暑假。
少年的假期是慵懒安逸的，出门就是大自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朋友“外出偷马”。
偷马并不是真的偷，其实就是骑在别人的马上过过瘾，享受一把策马奔腾潇洒肆意的时光。
但这种安逸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件件意外接连打破了少年平静的假期。
在一次玩耍中，朋友乔恩失控地捏碎了鸟窝上的蛋，陷入了崩溃之中，这是少年的世界迎来的第一次晴空霹雳。
乔恩反常的原因在父亲的讲诉中慢慢揭开真相。
原来就在玩耍的前一天，乔恩的两个双胞胎弟弟在打闹中导致猎枪走火，其中一个弟弟被猎枪打中，当场死去。
这一事件的发生使15岁的男主第一次真实地明白了死亡的含义，原来一个鲜活的生命可以在一息之间停止跳动，肉体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死亡是蒙在少年身上的第一层阴影，而误杀了兄弟后留下来的那个名叫拉斯的双胞胎小孩，则成了男主心中永远的畏惧。
电影里，老年的男主隐居山林后，遇到的邻居就是拉斯，拉斯和他一样已经变得苍老，但男主仍然恐惧他，我想他畏惧的其实并不是拉斯，而是拉斯所代表的死亡威胁。
而拉斯和男主在老年后的再次重逢，也勾起了另一些男主不愿回忆的往事。
青涩懵懂少年时期，男主和其他男孩们一样，对女性存在着幻象和好奇。
而拉斯的母亲则是少年男主的第一个幻想对象。
躺在床上的少年在昏昏沉沉中陷入梦境，梦里拉斯的母亲在湖面上划船。
镜头以偷窥视角贴近女人的肌肤，湖里扬起的点点水花洒落在女人的颈部、胸口、小腿上。
蓝色的裙子被打湿后紧紧包裹住她曼妙的身材，女人划船的喘息声让少年从梦中惊醒，躁动不安。
幻想逐渐变成现实，少年谋划着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
在父亲与拉斯的父亲两人正忙着工作时，少年偷偷牵住了拉斯母亲的手，颤抖地揽住了她。
少年青涩的脸贴近女人因历经多次磨难而变得成熟沧桑的面容，在相互依偎中摩擦着脸颊，空气变得稀薄，尽是缠绵之情，连不远处两位父亲的伐木声也渐行渐远。
然而少年第一次的性萌发，就引发了父子关系间的导火线。
当少年在晨雾间独自出门，却意外撞见父亲和拉斯的母亲暗通私情时，少年心中的妒火羞愤将他的内心彻底点燃。
“人生中第一次我不再是某人的儿子。”
父子关系在这一刻决裂，原本崇拜敬爱的父亲变成他必须战胜的情敌。
当他挤开坐在树干上牵着手的父亲和拉斯母亲，夹在两人中间，眼神挑衅地盯住父亲时，剧情达到了高潮。
然而少年的反抗在成人眼里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很快父亲的报复就来了。
父亲毫无预告的消失，丢下家人，而男主猜测父亲是背叛了家人，和拉斯的母亲一起生活，也在老年后拉斯的回忆里得到了证实。
在平静得仿佛纪录片的画面和叙事下，《外出偷马》讲述了一个略带残忍的故事。
双胞胎兄弟玩闹引发血的悲剧，父子争夺同一个女人使两个家庭陷入了苦痛，充满了悲剧色彩。
但父亲对男主留下的影响却并没有随着他的失踪而消失，在父子尚未决裂前的那段愉快假期时光中，男主和父亲一起去割草。
男主害怕荨麻草的刺会扎伤自己的手，而父亲却告诉他：
“如果你觉得不痛，那么就不会痛。”
这句话里充满了自信和桀骜，也使少年对父亲产生了毫无理由的崇拜。
而在父子决裂后，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狗血的事情，这句话也刻在少年的心底，让他平息了自己的愤怒，用平静的目光来审视人生里的悲剧。
影片的结尾留下了一个精彩的升华，老年的男主在痛失爱妻后来到森林里独居，女儿在四处打听后终于得知他的住处，父女两人久违地敞开内心交谈。
当女儿说到曾经对父亲的不理解、害怕时，已经67岁的特罗德诧异：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
这一刻他的思绪或许回到了少年时与父亲相处的那段时光，当时他也如同女儿一样，想要和父亲亲近。
然而即使在最亲密的血缘关系之间，同样存在着许多隔阂和疏离，大家都是各自的孤独行星，上一辈人如此，下一辈也如此。
男主因为父亲的消失而留下了心结，但自己年老后却也在无意之中疏远着子女，和父亲一样毫无音讯地撇下家人消失，冥冥之中这对背离的父子踏上了同一条道路。
而男主在父亲那里留下的心结，最终在与下一辈的交谈中解开，这是父子间跨越了50年后迟来的和解。
《外出偷马》是一部需要静下心来观看和感受的影片，在画面和配乐上，它无异于献给观众的一次视听盛宴。
北欧冷峻静谧的自然风光，森林溪流边的鸟兽鸣啼，都使人仿佛坠入了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之中，变得心旷神怡。
而剧中被刻意变得刻意平淡化处理的剧情及人物情绪也都显得细腻内敛，导演缓慢地调动着观众的情绪，剧情虽无高潮跌宕，却令人回味悠长，期待这部影片能在颁奖季取得一个亮眼的好成绩！
青石电影编辑部丨Les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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